天亮的时候,三人已经出了南烬域的地界。
沈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。他只记得翻过了几座山,蹚过了两条河,最后在一处山谷里停下。
"休息一下。"姜鱼说。
沈夜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,大口喘气。他从小跟着祖父抬棺,身体素质不算差,但这样高强度的奔跑和逃亡,还是把他累得够呛。
祖父沈九靠在一棵老树上,闭着眼睛养神。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了,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。
"爷爷……"沈夜刚开口,沈九就摆了摆手。
"别说话。让我歇一会儿。"
姜鱼在一旁检查自己的剑,剑身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——那是昨晚和金雾境黑衣人交手时留下的。
"接下来怎么办?"沈夜问。
"先去拾魂阁总坛。"姜鱼收剑入鞘,"你爹当年留下的调查笔记,应该还在那里。"
"拾魂阁总坛在哪?"
"中天域,青云山。"姜鱼说,"从这儿过去,大概要走半个月。"
沈夜心里咯噔一下。
半个月。在这段时间里,太虚宫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追上来。
"放心。"姜鱼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,"出了南烬域,就是散修的地盘。太虚宫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杀我们。"
"那冥府呢?"
姜鱼没有回答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---
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,三人继续上路。
这一次,沈九没有再拽着沈夜跑,而是让他走在前面。姜鱼断后。
沈夜不知道走了多久。他们穿过山谷,穿过密林,穿过一条结了冰的河流。越往北走,天气越冷,树木也越稀疏。
"前面就是散修联盟的地盘了。"沈九说,"过了这儿,就是青云山。"
青云山是拾魂阁总坛所在地,也是沈九当阁主时待了几十年的地方。
但沈夜从来没有去过。
他从小在南烬域长大,对拾魂阁的印象只停留在祖父的描述里——一个隐藏在深山中的秘密组织,收容那些无处可去的抬棺人、仵作、葬师。
"爷爷。"沈夜忽然问,"您当阁主的时候,为什么不带我去总坛?"
沈九沉默了一下。
"那时候太危险。"他说,"你爹出事之后,我就知道太虚宫在盯着我们。带你去总坛,等于把你暴露在危险之下。"
"所以您宁愿在霜谷镇当一个普通的抬棺老头,也不愿意回总坛?"
"总坛也不安全。"沈九叹了口气,"你以为拾魂阁是什么净土?里面不知道被渗透成什么样了。"
沈夜想起那天晚上祖父说的话——杀父亲的人,就是拾魂阁内部的人。
"那我们这次去……"
"这次不一样。"沈九打断他,"这次有太虚宫的人在后面追,我们反而安全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太虚宫要是在拾魂阁总坛动手,就等于向天下宣告他们在清理知情者。"沈九说,"他们不会那么蠢。"
---
五天后,青云山。
青云山是中天域和南烬域交界处的一座大山,山势险峻,常年云雾缭绕。山脚下有一个小镇,叫青云镇,是散修们交易物资的地方。
三人到了镇上,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。
"明天一早,上山。"沈九说,"今晚好好休息。"
但沈夜睡不着。
他躺在客房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。
孙老板的死。回光目的觉醒。姜鱼的登场。追杀。冥府的神秘人。
还有父亲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黑铁戒指。
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姜鱼说里面封存着父亲被抽取的魂魄碎片,还有他当年查到的一些东西。
但他不知道怎么打开它。
他试过好几次。用意念,用灵力,甚至用血——但那枚戒指就像一块普通的黑铁,没有任何反应。
也许需要什么特殊的条件。
他正想着,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了。
一股冷风灌进来,沈夜打了个寒颤。他起身去关窗,却看见窗台上站着一个人影。
佝偻的、瘦小的身影。黑色的袍子,白色的面具。
是那个冥府的人。
"别叫。"那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"我不是来杀你的。"
沈夜僵在原地,心跳得飞快。
"你是谁?"他压低声音。
"拾棺的。"那人说,"和你爷爷一样,拾棺材板的人。"
"可你是冥府的……"
"冥府不只是一个地方。"那人歪了歪头,"也是一种传承。像太虚宫收弟子一样,冥府也会收传人。你爷爷年轻的时候,就是我们的人。"
沈夜愣住了。
"我爷爷?"
"嗯。沈九。沈夜。当年冥府最出色的'幽子'之一。"那人的声音带着某种古怪的笑意,"后来他叛出了冥府,跑到南烬域当了一个普通的老头子。我们一直没有找他。但我们一直在找你。"
"找我?"
"你是沈渊的儿子。"那人看着他,"沈渊当年从太虚宫逃出来的时候,身上带着一样东西。那东西对我们很重要。我们找了它二十年。"
"现在我们知道那样东西在你身上。"
沈夜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戒指。
"这枚戒指?"他问。
"不止戒指。"那人说,"还有你。"
"你体内有你爹被抽取的魂魄碎片。那些碎片和那枚戒指是配套的。只有你,才能打开那枚戒指里的封印。"
沈夜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"你们想要什么?"
"打开那枚戒指。"那人说,"让我们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。"
"如果我不呢?"
那人的头歪了歪,面具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"那就太可惜了。"他说,"因为你只有两条路可走。一,打开戒指,把里面的东西给我们。二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二,让太虚宫的人来抢。到时候你和你爷爷,一个都活不了。"
"但如果你把戒指给我们,我们能保你一条命。"
沈夜沉默了。
"我需要时间考虑。"他终于说。
"三天。"那人说,"三天之后,我再来。到时候给我答复。"
他的身影融入月光里,消失了。
沈夜站在窗边,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冥府。太虚宫。父亲的遗物。
所有的事都在把他往一个方向推——
一个他不知道该不该去的方向。
---
(第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