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三人上了青云山。
山路崎岖,越往上走,云雾越浓。到了半山腰的时候,能见度已经不足十丈。
"小心脚下。"沈九走在最前面,"青云山的石阶年久失修,有几段已经断了。"
沈夜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走。姜鱼断后,神情警觉。
大约走了两个时辰,三人终于到了拾魂阁总坛。
那是一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古朴院落,青砖黑瓦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三个字——
拾魂阁。
字迹苍劲,但漆已经斑驳,像是很多年没有修缮过了。
沈九在门前停下,沉默了很久。
"爷爷?"沈夜轻声叫他。
"没事。"沈九深吸一口气,"进去吧。"
他抬手敲了敲门。
三声。
过了很久,里面才传来脚步声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,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身材矮胖,一双三角眼,看见沈九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。
"沈……沈老?"
"老赵。"沈九点点头,"开门吧。我要进去。"
那三角眼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又看了看沈夜和姜鱼,神情有些犹豫。
"老阁主,这两位是……"
"我孙子。"沈九说,"还有太虚宫姜家的小姐。"
三角眼男人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"太虚宫?"
"开门。"沈九的语气不容置疑,"有什么事,进去再说。"
那男人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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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坛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。
穿过前院,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甬道两侧挂满了白幡。尽头是一间正堂,正堂里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,棺材前供着香烛。
沈夜看见那口棺材的时候,心里咯噔一下。
"那是谁?"他问。
"是我师兄。"沈九的声音很低,"也就是上一任阁主。你曾祖父。"
沈夜愣住了。
"曾祖父?"
"我师父。"沈九走到棺材前,点了三炷香,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,"他二十年前走的。我一直没回来送他。"
"是我的错。"
沈夜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他从来不知道祖父还有师父。在他的印象里,祖父就是一个普通的抬棺老头子,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没什么特别的背景。
但现在他知道错了。
祖父的背景,远比他想象的复杂。
冥府的"幽子"。拾魂阁的前任阁主。父亲的师父。
这些身份叠在一起,让他越来越看不清祖父到底是什么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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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堂后面是议事厅。
沈九让沈夜和姜鱼在外面等着,自己进了议事厅,和那三角眼男人以及其他几个赶来的人关起门来说了很久。
沈夜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
他只知道自己等了很久。
久到姜鱼都有些坐不住了。
"他们在商量什么?"姜鱼皱着眉头,"不会是在讨论要不要把我们交出去吧?"
"不会。"沈夜摇头,"我爷爷不会那么做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他是我爷爷。"
姜鱼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话。
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议事厅的门终于开了。
沈九走出来,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加凝重。
"夜哥儿。"他看着沈夜,"进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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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事厅里,除了那三角眼男人,还有三个人。
一个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太,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,神情阴鸷。
一个是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,膀大腰圆,胳膊上有刺青,刺的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。
最后一个是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,脸色苍白,手里把玩着一串骷髅头串成的珠子。
"这是拾魂阁的四位执事。"沈九介绍道,"赵坤、陈婆婆、孙猛、白无常。"
沈夜依次行礼。
那独眼老太太多看了他几眼,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剜来剜去。
"这就是沈渊的儿子?"
"是。"沈九点头。
"回光目?"
"是。"
"能看见死者临终前最后一幕?"
"能。"
陈婆婆的独眼闪了闪,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笑。
"老阁主,您带他回来,是想让他继承拾魂阁?"
"不是。"沈九摇头,"我带他回来,是要取回我儿子当年留下的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沈渊的调查笔记。"沈九看着在场的四个人,"二十年前,沈渊在太虚宫当外门弟子的时候,查到了一些东西。他把这些东西写成笔记,藏在总坛的某个地方。"
"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人知道他把笔记藏在了哪里。"
四人面面相觑,没有说话。
沈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,最后停在赵坤身上。
"老赵。"他说,"你跟我最久。你应该知道。"
赵坤的三角眼闪烁了一下。
"老阁主……我……"
"我不为难你。"沈九打断他,"你只需要告诉我,笔记在什么地方。剩下的事,我自己来处理。"
赵坤沉默了。
良久,他开口了。
"笔记……在第七号墓室里。"
沈九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我亲眼看见沈渊放进去的。"赵坤的声音很低,"就在他出事前三天。他让我替他保密,谁都不能说。"
"我守了二十年。"
沈九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"二十年……"他喃喃道,"二十年都没人动过?"
"没有。"赵坤摇头,"第七号墓室只有沈渊一个人有钥匙。"
沈九转头看向沈夜。
"你爹留了一把钥匙给你吗?"
沈夜愣了一下。
他摸了摸胸口——那枚黑铁戒指。
"有。"他说,"但我不知道怎么用。"
"拿出来看看。"
沈夜从怀里掏出那枚黑铁戒指。
戒指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在议事厅的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沈九看见那枚戒指,身体猛地一震。
"这是……"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"这是你爹的遗物?"
"是。"沈夜点头,"父亲去世前留给我的。"
沈九盯着那枚戒指,目光复杂。
"我知道这是什么了。"他终于说,"这是幽冥戒。冥府中人用的法器。"
"你爹当年从冥府叛逃出来的时候,带出来了三件冥府法器。这是其中之一。"
"另外两件呢?"姜鱼忽然问。
沈九看了她一眼。
"我不知道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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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