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号墓室在总坛地下。
穿过正堂后面的一道暗门，是一条幽深的石阶。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隐隐透出青色的光。
"这些符文是封印。"沈九走在最前面，声音在狭窄的石阶里回荡，"普通人进了这道门，走不到第十步就会被符文的力量弹飞。"
"但抬棺人不一样。"
"我们身上带着死亡的气息。封印认的是活人的生气，对我们无效。"
沈夜跟在祖父身后，感受着墙壁上符文传来的阵阵寒意。
石阶很长，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，才到了尽头。
那是一道石门。
石门上刻着四个大字——
第七号墓。
字迹古朴苍劲，像是上古时期的手笔。
"这就是第七号墓室了。"沈九说，"沈渊当年查到的所有东西，都在这里面。"
"怎么开门？"姜鱼问。
沈九看向沈夜。
"用那枚戒指。"
沈夜从怀里掏出幽冥戒，走上前，将戒指按在石门上的一个凹槽里。
戒指和凹槽严丝合缝。
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，石门缓缓裂开。
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，四壁刻满了壁画。壁画的内容是——
飞升。
一幅幅壁画描绘着修士飞升的场景：金光万丈、仙鹤盘旋、仙人接引。但在最后一幅壁画上，沈夜看见了一个让他心头一震的画面——
那些"飞升"的仙人，在金光之中，身体正在萎缩，化为灰烬。
而那所谓的"金光"，是一团巨大的、遮天蔽日的黑雾。
"这是……"沈夜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"这就是真相。"沈九的声音很低，"三万年来所谓的飞升，全部都是骗局。"
"那些'飞升'的修士，没有一个成仙。他们的身体被禁器吞噬，化为虚无。而那团黑雾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就是维持整个修仙界运转的真正核心。"
石室正中的石台上，摆着一只檀木盒子。
盒子上落满了灰尘，像是很多年没有人动过了。
沈九走过去，轻轻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，还有几枚玉简。
沈渊的调查笔记。
沈九拿起那叠纸张，一页页翻过去，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"这是……"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。
"怎么了？"沈夜问。
沈九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盯着其中一页纸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沈夜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那页纸上只写了几行字——
"父亲不是我的亲生父亲。"
"我的亲生父亲，是冥帝。"
"而那个从冥府叛逃出来、加入拾魂阁、被太虚宫追杀的人——他的真名，是虚无之主。"
---
沈夜怔在原地。
"这是什么意思？"他问，"我爹的亲生父亲是冥帝？那我……"
"你是冥帝的孙子。"姜鱼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复杂，"也是虚无之主的……后人。"
沈夜猛地转头看向她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我来之前就查过了。"姜鱼说，"沈渊当年从太虚宫逃出来的时候，带走了一样东西——冥帝的一缕分魂。那缕分魂寄居在他体内，后来传给了你。"
"这也是为什么你有回光目。"
"回光目不是天生的。是你体内那缕冥帝分魂赋予你的能力。"
沈夜怔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冥帝的孙子。虚无之主的……后人。
他从小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抬棺少年。现在他才知道，他的血脉里流着的，竟然是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存在的血脉。
"这就是为什么冥府要找你。"沈九的声音很低，"也是为什么太虚宫要杀你。"
"你是唯一同时拥有冥帝血脉和虚无之主传承的人。"
"如果他们能控制你，就能控制整个九域。"
沈夜往后退了一步，撞在了石壁上。
他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。
从小到大，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一个普通的、被诬陷的、可怜的修士。他想找出杀害父亲的真凶，为父亲正名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。
父亲的死，不是因为他得罪了太虚宫。
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。
因为他身上带着的东西太危险了。
"笔记里还有什么？"他强撑着问。
"还有你爹当年查到的所有东西。"沈九把笔记递给他，"自己看。"
沈夜接过那叠泛黄的纸张，一页页翻过去。
里面记载的内容，让他越看越心惊——
七大仙门私下瓜分凡人魂魄的协议。
太虚宫历任宫主和冥府之间的交易记录。
远古禁器的制作方法和控制方法。
还有——
虚无之主两万年前被封印的真相。
原来，两万年前，虚无之主入侵这个世界。它不是普通的敌人，而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——它是"虚无"本身，是一切消亡和寂灭的本源。
当时的修士无力抵抗。
于是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——制造一个禁器，把虚无之主封印在禁器里，用修士的飞升作为燃料，维持封印的运转。
这就是飞升假象的真正起源。
不是为了长生不老，而是为了——
喂养封印。
每一次"飞升"，都是一次献祭。献祭的代价是修士的魂魄，而这些魂魄会化为燃料，维持禁器的运转，封印虚无之主。
但问题是——
封印需要燃料，而燃料永远不够。
所以七大仙门开始用普通人的魂魄来补充。
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"失踪"的凡人，为什么会有孙记这样的据点，为什么七大仙门会默许甚至参与这场针对凡人的屠杀。
不是为了修炼。
是为了维持封印。
但维持封印的这个秘密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
而那些不知道的人——那些以为飞升是真的可以成仙的修士——他们的魂魄也被吞噬了。他们死的时候，还以为自己真的羽化登仙了。
"这太残忍了。"沈夜喃喃道。
"是的。"沈九的声音很低，"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。"
"真相太残忍，所以所有人都选择沉默。"
"包括冥帝。包括太虚真人。包括那些知道真相但不敢说出来的人。"
"你爹当年想把真相公之于众，所以他死了。"
"现在你知道了真相。"
"你打算怎么办？"
沈夜沉默了。
---
（第九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