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拾魂阁议事厅。
四位执事——赵坤、陈婆婆、孙猛、白无常——全部在场。沈夜、姜鱼也在。
厅内烛火通明,照得每个人的面孔都清清楚楚。
沈九站在正中央,身形佝偻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"我老了。"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,"七十三了。该歇歇了。"
"今天把大家叫来,是要宣布一件事。"
他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沈夜身上。
"从今天起,拾魂阁的新阁主,是我孙子沈夜。"
此言一出,议事厅里炸开了锅。
"老阁主!"陈婆婆第一个跳出来。她今年六十八岁,独眼闪烁,手中蛇头拐杖重重顿在地上,"他才十五岁!一个毛头小子,连炼气境都没踏入,凭什么当阁主?"
"凭他是沈渊的儿子。"沈九的声音不大,但压住了所有的议论。
"他身上流着冥帝的血。他有回光目。他是目前唯一能打开幽冥戒的人。"
"凭这三点,够不够?"
陈婆婆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说出话来。
赵坤站在角落里,三角眼眯成一条缝,神情莫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低下头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孙猛膀大腰圆,胳膊上的恶鬼刺青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抱着一双胳膊,冷冷地看着沈夜,没有出声。
白无常是四人中最年轻的一个,瘦得像根竹竿,手里把玩着一串骷髅头串成的珠子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他看了看沈夜,又看了看赵坤,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。
"老阁主。"白无常开口了,声音阴恻恻的,"您这决定,是不是太仓促了些?沈夜小兄弟确实优秀,但当阁主可不是儿戏。拾魂阁上下几十号人,还有那么多据点、分坛,总不能让一个孩子来管吧?"
"谁说让他管了?"沈九淡淡道,"阁主之位,传承有序。我只是给他一个名分。"
"具体的事务,还是你们四位执事来处理。"
"他需要做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"
沈九看向沈夜,目光深邃。
"活下去。变得更强。然后去做他该做的事。"
白无常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"这……"
"我有异议。"陈婆婆又开口了,"老阁主,您说沈夜有冥帝血脉,有回光目,这些我们都信。但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?"
"拾魂阁现在内忧外患,太虚宫虎视眈眈。这时候让一个孩子当阁主——"
"陈婆婆。"沈九打断她,"你想说什么?"
陈婆婆的独眼闪了闪,终于说出了口:"我想说,您是不是老糊涂了?沈渊当年那么厉害,最后不也死了?他的儿子又能强到哪去?"
厅内一片寂静。
沈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陈婆婆。
陈婆婆毫不示弱地回瞪他,独眼里满是傲慢和不屑。
"婆婆说得有道理。"赵坤终于开口了,声音慢悠悠的,"老阁主,沈渊确实是难得的人才,但他的儿子……我看着长大,资质平平,恐怕难当大任。"
他说着,还叹了口气,一副惋惜的模样。
沈夜握紧了拳头。
他知道赵坤是什么人。笔记里父亲已经写得很清楚了。
但现在还不是揭穿他的时候。
"赵叔。"沈夜开口了,声音平静,"您是觉得我哪里不行?"
赵坤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沈夜会直接问他。
"小夜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"
"那您是什么意思?"沈夜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,"您是觉得我不该当阁主,还是觉得我该现在就证明自己?"
赵坤的三角眼眯了眯,神情有些阴鸷。
"我是为你好,小夜。"
"谢谢赵叔。"沈夜微微点头,"但这是我爷爷的决定。我会努力的。"
他转向沈九。
"爷爷,我愿意试试。"
沈九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欣慰。
"好。"他高声道,"既然大家没有其他异议,从现在起,沈夜就是拾魂阁第三十七任阁主。"
"明天举行接任大典。"
"散会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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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散去。
沈夜最后一个离开议事厅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"小夜。"
是赵坤。
沈夜转过身。
赵坤站在烛光里,三角眼里的神情已经变了,不复刚才的傲慢,而是一种沈夜看不懂的复杂。
"你爷爷年纪大了,有些决定……未必是对的。"赵坤压低声音,"你好好想想。"
"我会努力的,赵叔。"沈夜重复了刚才的话。
赵坤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离去。
沈夜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烛火在风中摇曳,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飞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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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