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坤死了。
死在太虚宫围杀的那个夜晚。死在为太虚宫效力二十年后。
他的尸体是在拾魂阁后院的枯井里被发现的。
姜鱼说，那一剑从后背贯穿心脏，干净利落。动手的人显然没有任何犹豫。
"是灭口。"沈九站在赵坤的尸体旁，声音沙哑，"太虚宫一向如此。用完就扔。"
沈夜看着赵坤的尸体，心里没有太多悲伤。
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——"小心赵坤。他不是你的人。"
父亲早就知道赵坤是什么人。
可是父亲已经死了二十年了。那张纸条是怎么写进笔记里的？
"爷爷。"沈夜忽然开口，"父亲的笔记……您看过吗？"
沈九沉默了一下。
"看过一部分。"
"那您知道这张纸条吗？"沈夜从怀里掏出那张夹在笔记里的纸条，递给沈九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"小心赵坤。他不是你的人。"
沈九接过纸条，看了很久。
"这是……你爹的笔迹。"他喃喃道，"但这不可能。笔记里没有这张纸条。"
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你爹在笔记里设了一个机关。"沈九说，"这张纸条是隐藏的，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出来。"
"什么条件？"
"打开笔记的条件。"沈九看着他，"你爹早就知道，会有人来打开这枚幽冥戒。他把纸条藏在笔记的最后一页，平时看不见，只有当打开笔记的人……"
他顿了顿。
"只有当打开笔记的人符合某种条件，纸条才会显现。"
沈夜怔住了。
父亲在二十年前就知道，会有人打开幽冥戒。知道那个人就是他的儿子。
"那纸条为什么会指向赵坤？"沈夜问，"父亲怎么会提前知道赵坤会背叛？"
沈九摇摇头。
"我不知道。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"
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。
"你爹在二十年前，就已经知道拾魂阁里有内鬼。而且他知道那个内鬼是谁。"
沈夜的心一沉。
如果父亲二十年前就知道赵坤是内鬼，为什么不告诉祖父？为什么不直接揭穿他？
"也许……"他喃喃道，"也许父亲当时没有证据。"
"也许他告诉过祖父，但祖父不信。"
沈九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"爷爷？"
沈九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张纸条，目光里有某种沈夜看不懂的东西。
愧疚。痛苦。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。
"爷爷。"沈夜加重了语气，"父亲是不是告诉过您什么？"
"……"
"爷爷！"
沈九终于开口了。
"你爹确实告诉过我。"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，"在他死之前三天。"
"他说赵坤是太虚宫的人。说他在调查的时候发现赵坤一直在给太虚宫通风报信。"
"我问他有没有证据。他说有，但还没拿到。"
"我说等我回来再说。我当时……我当时在外出任务。等我赶回来的时候……"
沈九的声音忽然停住了。
沈夜的心猛地一揪。
"等您赶回来的时候，怎么样了？"
沈九闭上眼睛。
"等我赶回来的时候，你爹已经被杀了。"
"他死在拾魂阁的后山。胸口有一个血洞。凶手已经逃走了。"
"而赵坤……"沈九的声音变得沙哑，"赵坤当时正带着人赶过来。他跪在你爹的尸体旁边哭，说一定要找出凶手。"
"我当时……我当时选择相信了他。"
"我相信了他整整二十年。"
沈夜看着祖父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原来祖父当年也是被蒙在鼓里的。
父亲告诉了他真相，但他选择了相信赵坤。等他发现真相的时候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。
"爷爷。"沈夜握住祖父的手，"不怪您。"
沈九看着他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"是我的错。"他的声音沙哑，"如果当时我多留一个心眼……如果你爹还活着……"
"父亲不会怪您的。"沈夜说，"他不会怪您的。"
沈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月光如水，照在拾魂阁的屋檐上，冷冷清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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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夜从祖父的房间出来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姜鱼正等在外面。
"怎么样？"她问。
沈夜把祖父告诉他的事简要说了一遍。
姜鱼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"这么说……赵坤的背叛，其实早在二十年前就埋下了。"她说，"你爹发现了，所以被杀了。"
"嗯。"
"那你爷爷……"
"他也不知道。"沈夜叹了口气，"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。"
姜鱼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"你打算怎么办？"
"继续查。"沈夜说，"父亲的笔记里还有很多东西没看完。我要把它全部弄清楚。"
"弄清楚什么？"
"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。"沈夜说，"弄清楚飞升假象的真相。弄清楚太虚宫到底在隐瞒什么。"
"还有——"
他抬起头，看着窗外的夜空。
"弄清楚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。"
姜鱼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夜，目光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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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十三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