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是沈夜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。
他们沿着山河一路向东,日夜不停地逃亡。
姜鱼在前面带路,她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,带着沈夜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,蹚过一条又一条的河流。
太虚宫的人像影子一样追在后面。
有好几次,沈夜回头的时候,都能看见远处天空中闪烁的遁光——那是修士在高速飞行时留下的痕迹。
"他们还在追。"沈夜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"我知道。"姜鱼没有回头,"甩不掉的。"
"那怎么办?"
"继续跑。"姜鱼说,"跑到万妖山脚下,我们就安全了。"
沈夜咬紧牙关,跟着她继续往前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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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的夜里,他们到了一条大河边。
河很宽,水流湍急。河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。
"这是哪里?"沈夜喘着气问。
"中天域和南烬域的交界。"姜鱼说,"过了这条河,就是散修的地盘了。"
"那太虚宫的人……"
"散修联盟和七大仙门不合。"姜鱼说,"太虚宫的人不敢在散修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追杀我们。"
沈夜的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他们找到了一叶小舟,连夜渡过了河。
到了对岸之后,姜鱼带着他往东走,来到了一座小镇。
"休息一下。"她说,"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"
沈夜确实是累坏了。
他跟着姜鱼走进一家小客栈,要了两间房,倒头就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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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
沈夜从床上爬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街道。
小镇不大,但很热闹。街道上人来人往,有凡人,也有修士。
"醒了?"姜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沈夜转过头。
姜鱼站在门口,神情有些凝重。
"怎么了?"
"我刚才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。"她说,"关于你爷爷的。"
沈夜的心猛地一揪。
"他怎么样了?"
姜鱼沉默了一下。
"……死了。"
沈夜的身体僵住了。
"什么?"
"太虚宫对外宣布,沈九在追杀中'畏罪自尽'。"姜鱼的声音很轻,"说他是冥府的叛徒,勾结妖邪,为害人间。死有余辜。"
沈夜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"不可能……"他的声音发颤,"他不可能死……"
"沈夜。"姜鱼走到他面前,握住他的手,"我知道这很难接受。但是……"
"我不信!"沈夜猛地甩开她的手,"他的幽冥戒还在我身上!如果他死了,戒指一定会变冷!"
"但戒指还是热的!还是热的!"
他摸了摸胸口的戒指。
戒指确实还是温热的。
"这是……"姜鱼也愣住了。
"这说明他还活着!"沈夜的眼泪夺眶而出,"他一定还活着!"
"太虚宫在撒谎!他们一定是在撒谎!"
姜鱼沉默了。
她看着沈夜激动的样子,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。
如果沈九真的死了,幽冥戒为什么会还是温热的?
"也许……"她终于开口,"也许戒指感应到的是他最后一丝残魂。"
"又或者……"
她没有说下去。
但沈夜已经明白了。
又或者,太虚宫在说谎。
也许祖父还活着,只是被他们关起来了。对外宣称"畏罪自尽",只是为了让沈夜放弃追查。
不管是哪种情况——
他都要回去。
他要找出真相。
"我要回去。"他说。
"什么?"
"我要回拾魂阁。"沈夜的目光变得坚定,"我要亲眼看看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"
"不行。"姜鱼摇头,"你现在回去,等于送死。"
"我知道。"沈夜说,"但我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。"
"我要变强。"他攥紧拳头,"变得足够强,强到能把祖父救出来,强到能把赵德昌碎尸万段。"
"姜鱼,带我去万妖山。"
姜鱼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她看着沈夜的眼睛,看到了某种她曾经在自己眼里看到过的东西。
复仇的火焰。
"好。"她终于说,"我带你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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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十六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