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。
他们终于到了万妖山脚下。
万妖山是中天域最神秘的禁地之一,常年云雾缭绕,山势险峻。从山脚往上看去,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云雾,根本看不见山顶。
"这就是万妖山?"沈夜仰头看着眼前的大山。
"嗯。"姜鱼点头,"从这里开始,就是妖族的领地了。"
"太虚宫的人不会追进来吗?"
"他们不敢。"姜鱼说,"万妖山是妖王的地盘。妖族的实力不弱于七大仙门任何一个。太虚宫要是敢在这里撒野,就是和整个妖族宣战。"
沈夜点了点头。
他们开始往山上走。
山路崎岖,越往上走,树木越茂密。很快,四周就被浓密的树林覆盖,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零星透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妖气。
沈夜感觉自己的皮肤有些发麻。
"这是妖气。"姜鱼说,"凡人闻了会头晕,但你已经踏入修行,应该没事。"
沈夜点点头,继续往上走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沈夜立刻警觉起来,手按在胸口的幽冥戒上。
"谁?"姜鱼已经拔出了剑。
"别紧张别紧张。"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树林里传来,"只是路过的。"
紧接着,一个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少女。
十八九岁的样子,有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和一双金色的竖瞳。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皮甲,腰间挂着一把弯刀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耳朵——是尖的,像是某种兽类。
"妖族?"沈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"是啊,怎么了?"少女歪着头看着他们,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好奇,"人类?你们怎么跑到万妖山来了?"
"逃命。"姜鱼说。
"被谁追杀?"
"太虚宫。"
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"太虚宫?"她嗤笑一声,"那群伪君子啊。他们可没少来万妖山'除妖'。"
她的笑容变得有些阴沉。
"实际上——就是来抢东西的。"
沈夜和姜鱼对视一眼。
"你叫什么名字?"沈夜问。
"阿灼。"少女说,"你呢?"
"沈夜。"
阿灼的目光在沈夜身上停留了一下,忽然皱起眉头。
"你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。"她说,"不像是普通人类。"
沈夜的心微微一紧。
"什么气息?"
"不知道。"阿灼摇摇头,"但很熟悉。像是……"
她歪着头想了想,忽然一拍手。
"想起来了!像是妖王的气息!"
"什么意思?"
"就是字面意思啊。"阿灼理所当然地说,"你身上有妖王的气息。但你是人类,不可能有妖王的气息。所以——"
她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"你不会是妖王的私生子吧?!"
沈夜:"……"
姜鱼:"……"
"不是。"沈夜无奈地说,"我父亲是人类。"
"那你身上怎么会有妖王的气息?"阿灼疑惑地看着他,"难道你喝过妖王的血?吃过妖王的肉?还是——"
"也许是因为幽冥戒。"姜鱼忽然开口,"妖王和你父亲是旧识。这枚戒指可能沾染过他的气息。"
阿灼的目光落在沈夜胸口的戒指上,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异色。
"幽冥戒?"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,"你们等一下。"
她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去。
"喂——"沈夜想叫住她,但她已经消失在了树林里。
"她不会去通风报信吧?"沈夜有些担心。
"不会。"姜鱼说,"如果她想害我们,刚才就可以动手了。她的修为比我们高得多。"
沈夜想了想,觉得也是。
两人在原地等了一刻钟。
然后——
"来了来了!"阿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她跑回来的时候,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
白发苍苍,身形巨大,坐在那里像一座山。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,脸上沟壑纵横,像是被岁月刻满了痕迹。
但他的眼睛——
是一双金色的竖瞳。
和沈夜在阿灼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"你是……"沈夜的心跳忽然加快了。
"老夫就是这万妖山的妖王。"老人缓缓开口,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,"我叫灼渊。"
"你就是沈渊的儿子?"
沈夜愣住了。
"您认识我父亲?"
灼渊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夜,目光深邃得像是一片无底的深渊。
良久,他才开口。
"二十年前,你父亲逃出太虚宫之后,曾经在万妖山躲过一段时间。"
"就是那时候,我见过他。"
"他说他在查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关系到整个九域的存亡。"
"我问他查到了什么。他说——"
灼渊的声音顿了顿。
"他说他已经知道了真相。但他还不能死。因为他要留着命,把真相传下去。"
"传给谁?"
"传给他还没出生的孩子。"
沈夜的眼眶微微泛红。
原来父亲当年……就已经在为他做准备了。
"你父亲把一样东西留在了我这里。"灼渊抬起手,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,"他说如果有一天,他的儿子来到万妖山,就把这个交给他。"
"这是什么?"
"你自己看。"灼渊把玉简递给他,"用你的血滴在上面。"
沈夜接过玉简,咬破手指,将血滴在上面。
血液瞬间被玉简吸收。
一道光芒从玉简中射出,没入沈夜的眉心。
刹那间——
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。
是父亲的声音。
"夜儿。"
"如果你听到这段话,说明你已经来到了万妖山。"
"说明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。"
"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沉重了。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"
"这个世界的修仙,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。飞升不是成仙,而是一场献祭。"
"七大仙门的高层都知道这个秘密。他们选择沉默,是因为只要谎言存在,他们就能从中获益。"
"而我……我想打破这个谎言。"
"但我失败了。"
"现在,这个任务落在你的肩上。"
"夜儿,不要害怕。你并不孤单。"
"你有幽冥戒,有冥帝的血脉,有妖王的帮助。"
"最重要的是——你有你自己的力量。"
"相信自己。"
"爸爸永远爱你。"
声音消散了。
沈夜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跪在妖王面前,久久无言。
灼渊看着他,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"你父亲……是个了不起的人。"他终于说,"他做了一件没有人敢做的事。"
"现在,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你。"
"你愿意接受吗?"
沈夜擦了擦眼泪,抬起头。
"我愿意。"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灼渊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
"好。"他说,"从今天起,你就是万妖山的客人。"
"在这里,没有太虚宫能伤害你。"
"好好修炼。等你足够强了——"
"再出去,做你该做的事。"
---
(第十七章 完)